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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与命运 杨庆球
神学科教授
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

二十世初德国哲学家海德格 (Heidegger) 论到人的存在,指出人存在的两种情态:(一)被抛性──人与世界经常连系在一起,人的出生,是一种「被抛入世界的状态」,意即人的生存情境并不是由自己创造出来,而是一个事实。(二)沉沦性──人经常不经意地被世界的日常琐碎事物所缠绕,以致心灵陷堕在无关要紧的事务中,这种沉沦性表现为人的闲谈、好奇及模棱两可 (ambiguity)。

海德格指出人混迹于这个世界,由于人的被抛性与沉沦性,使人的本真 (authentic) 存在丧失。要突出人的本真存在,人必须突破被抛性,体认到人的自由,人不是单被过去界定,人还可以成为「将来」;对于本真的人而言,他前面永远有新的可能性。要摆脱沉沦性,人要正视自己的责任,不让自己的生命在虚无及无意义的事务中虚耗;人要对世界甚至自己的生存有所承担。海德格对人的描述基本上是正确的。人感到自己的有限,有从死亡而来的焦虑。由于焦虑的窘迫,人被迫寻问存在的意义。这寻问便带领人进入哲学及神学的范畴。哲学是寻问存在的建构,神学是寻问存在的意义。

如奥古斯丁所说,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人,人本应认识上帝,归回上帝也是很自然的事。人犯罪后,人心不再认识上帝,但对无限者仍念念不忘,构成了人的一种终极关怀。可惜原应留给上帝的空位,常转移给其他有限之物,例如金钱、偶像、名利等等。把有限之物当作无限者来膜拜,遂大大亵渎了真神。由于有限之物无法代替上帝满足人心,人惟有不断追求满足心灵之物,结果只有不断失望。人本应归回上帝,享受真自由,不再逐物,可惜人始终乐此不疲,终日营营役役。至于一些道德修养,本是有价值的,但相对于上帝的圣善,人的道德修养只是小善。如果人承认自己的有限,则应趋向至善。人却常执著自己的小善,拒绝上帝的至善;这小善的执著,反而成为恶。

何以说人只有返回上帝那儿才是最高价值和至善呢?海德格在他的名著《存有与时间》中,指出人的存在经常陷堕于生活中的各种缠累,解脱之道是人返回存在自体,不再割裂地存在。受造物没有自性,因为受造物的自性必须在创造者的启示中才能显明。正如一张椅子的存在目的,不能离开造它的工匠。椅子的四只脚造成的稳定及椅背带来的舒适,并不是为椅子自身而设,乃是为人而设。上帝造人,赋予人比天使更高的价值。《诗篇》第八篇说:「你叫他(世人)比上帝微小一点,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。」可见人的地位很高。人更有自由意志,不断开拓新的未来,闯进新的领域。这种自由使人无惧宇宙的浩瀚,将来的未知。可是,人若离开上帝,这种自由很快便会耗尽他的生命,让他至死不得安息。

基督教的信仰肯定上帝的心意是极盼望人回到祂的怀抱。祂甚至牺牲自己的儿子,也要完成这个救赎。然而我们必须问:上帝何以要付上这个代价救赎人类?如果人类将来的命运无足轻重,上帝的救赎也就没有意义。例如家中有一个成员违例泊车,家中各人不必大费周张地帮他面对刑罚;但若他触犯的法例足以判处死刑,家人必定尽力营救。好像2005年一名澳洲籍青年涉嫌在新加坡运毒,一经定罪即面对死刑,他的家人、人权组织以至澳洲政府都出面营救。

人类面临的命运正是基督教在创世记中所描述的,人犯罪后便与上帝隔绝,无论你赞成与否,这都是基督教的信仰,我们必须向世界清楚宣告。你可以置之不理,但如果它是一个事实,将来临到每一个人,你的否认、讥笑、辱骂都不能改变这事实。这是我们今日面对的情景,也是基督教对世纪的基本承担。